赴一场女性平等的艺术远征

据《联合早报》报道,新加坡国家美术馆近日推出展览“无畏:女性另造的新境”,展览将呈献东南亚五位女性艺术家尼尔玛拉·杜特、伊梅尔达·卡希佩·恩达亚、王良吟、多洛罗莎·西纳加与帕普塔万·苏万纳库特,跨越1960至21世纪10年代,展出绘画、摄影、雕塑、行为艺术等45件作品及百余件文献档案。
身体叙事里的女性觉醒
她们的艺术常从个人经历与身体体验出发,将原本私密的生命书写转化为面向世界的文化证词。在菲律宾艺术家伊梅尔达·卡希佩·恩达亚的作品中,这一点体现得尤为深刻。5她早年一系列关于怀孕与母职的蚀刻版画记录了为人母的切身体验,这些主题在传统艺术中长期被忽视,如今却借她之笔得以呈现女性内在世界的波澜。
同样地,新加坡艺术家王良吟以装置《她和她的餐盘盖》取厨房日常之物为意象,将女性在家庭中默默承担的照料劳动搬上展览现场。盖在餐盘上的半球形罩宛如乳房,掀开却照见镜中自己,这一带有仪式感的互动既幽默又发人深省,隐喻女性在家庭与自我间寻找身份的过程。
马来西亚艺术家尼尔玛拉·杜特则在鲜血般赤红的《自画像》中并置照片与复印图像,直视观者发出“你们何时才会喊停!何时才会停止!”的呐喊。这一私人与公共交织的呼喊,正是她以艺术之声向暴力与不公说“不”的起点。

无畏发声中的正义回响
面对时代的不义,她们选择无畏发声,以作品投射出“拒绝沉默”的勇气与对未来的希望。杜特早在冷战年代便以画笔对全球政治发出嘲讽与抗议,她的《反核作品(广岛纪念日)》融入爪哇皮影偶戏元素,隐喻地缘政治博弈对小国生灵的操弄,并宣示了反战立场。
恩达亚在水彩作品《就像女性力量/停止核电站》中直斥菲律宾巴丹省于活火山带兴建核电厂的荒谬,引发公众对环境与安全的关注。作为行为艺术先锋,王良吟在《家政服务》中与团队为二十余户家庭提供免费家务劳动,以换取围绕家务劳动价值的真诚对话,质疑日常劳作中性别角色的不公。
同样聚焦女性劳动困境,恩达亚的装置《玛拉的熨衣板前》塑造了一名身着菲律宾传统长裙却无头无肢的女子,站在熨衣板前、脖颈被电熨斗的电线缠绕,这无言的雕像尖锐地映射出当地女性被禁锢于妻母与佣工角色的窘境。
印度尼西亚雕塑家多洛罗莎·西纳加则以青铜雕塑直面历史伤口。她的作品《无畏权势》呈现一位被堵住嘴的女性形象,象征在1965年印尼动荡后遭拘押的女性政治犯群体,借凝固的身躯诉说那些被掩盖的真相。策展人林沁怡在接受《联合早报》等媒体采访时指出,多洛罗莎常以极简的造型讲述被噤声的女性、政治犯及其家庭的故事,让雕塑成为历史见证。
泰国艺术家帕普塔万·苏万纳库特的一系列创作也将佛教神话意象与现实议题勾连。如绘画《女人树》源自她目睹年幼卖面女童被拐沦为雏妓的经历,借传说中结出少女果实的神树隐喻儿童贩卖的残酷;又如《我的母亲曾是尼姑》揭露其母亲出家后仅被分配到厨房洗碗、无法参与禅修的遭遇,直指宗教体系对女性的排斥。
集结女性之力的平等新境
展览标题“无畏”取自印度尼西亚艺术家多洛罗莎·西纳加的一件雕塑作品,正契合了她们勇于突破、直面权势的精神。
各自国家的艺术生态中,她们陆续建立了前所未有的女性艺术社群:1987年,恩达亚在菲律宾共同创立了东南亚持续至今时间最长的女性主义艺术团体 “KASIBULAN”,为女性艺术家提供互助平台;帕普塔万于20世纪90年代末在泰国联手创办了 “Womanifesto” 独立女性艺术节,举办双年展、工作坊和驻地计划,让国际女性艺术网络在东南亚落地生根;王良吟则在2000年成立了新加坡首个女性艺术团体 “WITAS”,以连接女性个体行动与社会文化变革的愿景。
除了集体组织外,她们亦是辛勤的教育者与作家。多洛罗莎曾在雅加达艺术学院任教并出任院长,将课堂化作培养批判意识的土壤;恩达亚创办了菲律宾首份视觉艺术杂志《PANANAW》,以文字为艺术争取更广泛的社会发声。

这些女性艺术家的身份早已超越画家或雕塑家的单一范畴,她们是社会的参与者、历史的记录者,也是未来的筑梦者。她们的创作和行动印证了东南亚各国的艺术变革从未孤立,女性艺术家的思索与抗争始终与区域历史进程中的现代化、国家建构、社区关怀等议题紧密相连。(文:赵雪)